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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市民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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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市民大會

東八區晚上11點,上午的實驗室裏,徐長嬴靠在椅子裏,和其他人一起靜靜望着白色房間裏的三臺正顯示黑屏的曲面顯示屏。

因為知道信息差不多都洩露了,徐長嬴的心态反而變得無比平和,光腳不怕穿鞋的,現在這個LEBEN無論做什麽都是它那一方洩露更多信息,給辦案的警方提供更多的機會——

玻璃外的互聯網技術團隊也已經就緒了,班傑明對上徐長嬴的視線,點了點頭。

11點13分,邵巧巧接通了互聯網,顯示屏的界面準時驟然亮起,大衛城熟悉的黑色界面亮起。

作為組織标志的眼球圖騰停留了三秒,一個視頻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這個視頻彈窗看上去也非常樸素,乍一看就像是普通線上會議的網站界面,但視頻裏的內容卻不是那麽正常——

一間空曠到有些詭異地白色房間作為整個鏡頭背景,這個房間裏的一切都是純粹的白色,天花板、牆壁甚至地板,房間裏沒有人任何的家具和擺設,除了一把血紅色的金屬椅子。

血色的椅子被擺放在房間的正中央,與純白色的環境形成了強烈又突兀的色彩碰撞。

徐長嬴等人無論怎麽都分析不出這個房間的任何信息,這個房間甚至沒有燈具和窗戶。但異常明亮,應該是從鏡頭方向進行了特殊技巧的打光。

等待了三十秒,一個鮮活的富有磁性的男人聲音在畫外音響起,他語氣和緩地說着挑不出腔調問題的英式英語。

因為沒有了字幕,除了AGB以外的本地警員都微微皺起了眉頭。

但好在玻璃外的團隊反應迅速,幾秒後就在第三臺顯示屏上調出了實時AI翻譯的文字界面。

在畫外音響起的第一秒,徐長嬴面上的神情就冷了下來。

-祝「現世界」的各位LEBEN子民安好,我是來自第三聖城的梅菲斯特,有幸主持「裏世界」的第26次百人團會。

“這個'梅菲斯特'可不是代碼生成的了……”李嘉麗低聲道,“是李嘉玉真正害怕的那個。”

「Mephisto」并沒有多說什麽開場白,非常直接地宣布了「市民會議」的開始,随着他的話音落下,視頻畫面突然閃爍了一下。下一秒,一張慘白色的人臉驟然出現在兩個曲面顯示屏之中。

徐長嬴的心髒被驚得微微一縮,但定睛一看,他就發現這個慘白人臉是一個石膏做的面具,只是與真實的人臉比較貼合。

所以驟然出現在鏡頭的中間就顯得非常瘆人,恐懼谷效果拉滿。

視頻裏的石膏面具逐漸遠離了鏡頭,很快徐長嬴等人就看清這是一個穿着華貴講究的成年男人。

除了臉上帶着石膏面具,他的身上是異常得體的晨間禮服,剪裁完美的燕尾微微垂在他的膝蓋後方,他看上去身形高大強壯。

但儀态優美,待他站定在血紅色椅子邊上,重新用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向鏡頭說話,衆人意識到這個面具人就是真正的'Mephisto'。

-論到從起初原有的生命之道,就是我們所聽見所看見,親眼看過,親手摸過的。

-神就是光,在他毫無黑暗。這是我們從主所聽見,又報給你們的信息。

-我們若說是與神相交,卻仍在黑暗裏行,就是說謊話,不行真理了。

盡管有實時翻譯,趙洋等人還是不知道這個Mephisto突然開始神神叨叨說着什麽,齊楓皺着眉頭:“他在詩朗誦嗎?”

“他在背聖經……”徐長嬴冷不防開口,頓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要背《約翰一書》,這也并不是卡巴拉教的《妥拉》裏的篇目。”

趙洋微微側目看向他:“你什麽時候信上帝了?你怎麽也會背聖經?”

徐長嬴被問的一怔,随即笑了起來:“千禧年那一陣城市裏建了好多小教堂你記得嗎?為了傳教,到了周末教堂裏神父就帶着小孩子們背聖經,背好一節就給沙琪瑪,我還帶齊楓去過呢。”

齊楓宛若失憶般地「啊」了一聲,“有嗎?我怎麽不記得了。”

徐長嬴頭也沒回,“我就知道你不記得,每次我上去排隊背,你就坐在下面張着嘴睡覺,我背完拿着沙琪瑪下來你就醒了,吃完沙琪瑪咱們倆就回家了。”

說着,徐長嬴看向翻譯文檔,“靠,背的好快,都到'因為黑暗漸漸過去,真光已經照耀'了。”

坐在一旁的趙洋撞了一下齊楓肩膀,壓着嗓子:“我怎麽沒聽你說過?”

齊楓一臉呆滞:“好像是小學二三年級,我記不清楚了,我說我以前怎麽老是夢到小時候的自己吃沙琪瑪,我們家明明沒買過。”

坐在一旁的餘梅和談松等人互相遞了一個眼色——什麽人小學背的東西現在還記得,這是什麽恐怖的記憶力。

很快,Mephisto就背到了這一節聖經的尾聲——

這見證,就是神賜給我們永生,這永生也是在他兒子裏面。

徐長嬴隐隐察覺到Mephisto并不是随意截取一章聖經在全暗網的用戶前宣教,這個章節裏有一個詞出現的頻率有些太高了——「永生」。

LEBEN與「永生」,徐長嬴心裏湧出了一股不詳的念頭。

視頻裏身形優美的面具男将約翰一書背完後,手扶着血紅色椅子向鏡頭微微鞠了一躬,純白空間,鮮紅如血的鐵椅,慘白面具和晨間禮服,不知不覺組成了一副詭異的,頗具有庫布裏克風格的電影海報。

-承偉大彌賽亞的恩情,期待已久的神聖劇院的第一幕,為諸位獻上。

屏幕前的重案組所有人心中都萌生出了疑慮——「第一幕」,什麽意思?難道是表演?

夏青微微偏過臉,看見身邊的徐長嬴不知為何緊緊攥起了手掌,用力之大使得骨節都開始泛白。

Mephisto裝腔作勢的聲音剛落下,視屏界面突然又閃爍了一下,并在下一瞬分裂成了兩個,面具男和紅椅子瞬間縮小到左邊視頻窗口裏,而右邊跳出了一個正在加載的視頻窗口。

“這下更像是視頻會議了……”趙洋冷不丁吐槽道,“現在那些富豪用戶不會也假裝線上會議而參與這個暗網集會吧。”

在右側屏幕裏的畫面跳出的一瞬間,Mephisto突然再次開口,這時他的語氣與方才宣教時的平靜莊重完全不同,帶了一些難以言喻的欣喜和狂熱,簡直就像他的信仰即将在下一秒實現——

“From Babylon, blood type AB, 14 years old, male alpha, 3 MSC treatments.”

鏡頭瞬間對焦,一個同樣沒有窗戶的白色房間裏,一雙充斥着恐懼、疑惑、緊張等複雜情緒的眼睛正透過屏幕,通過衛星網絡與來自全世界各地無數未知的欲望相撞。

衆人不可思議地瞬間看向一旁正在實時翻譯的屏幕界面,只見那上面赫然寫着:

-來自「巴比倫」,血型AB,14歲,男性alpha,三次乾細胞回輸治療。

“Bidding starts at 240,000.”

-起拍,二十四萬美金。

msc治療是當今醫療界裏的一個敏感熱詞。

簡單來說就是人體間充質乾細胞注射治療。

乾細胞又與人體的衰老和健康有着緊密的關聯。

因此在國際社交媒體裏,億萬富豪非法注射乾細胞抗衰增壽的新聞層出不窮。

但一直以來,甚至是AGB組織都将乾細胞買賣當成沒有實際犯罪影響的傳聞——

比起販賣器官和人口這類傳統犯罪,非法買賣和注射乾細胞需要世界最前沿高端的生物醫療技術。

更何況國際學界甚至從未公開承認過攻克異體乾細胞注射的最終技術難題。

但是,「視頻會議」裏右側窗口裏坐在病床驚慌不安地望着鏡頭的棕發少年,和左側窗口裏如同在蘇富比拍賣會上介紹名畫來歷一般講解着少年國籍、民族、家族病史等「商品信息」的Mephisto,都在向興安實驗室裏的每一個人宣布一個殘酷的事實:

活人乾細胞買賣早已擁有成熟産業鏈,在世界的角落裏如火如荼地進行着。

“這不可能……”徐長嬴面上露出了一絲不可置信,“為什麽IGO沒有收到任何的消息,不是說異體人體乾細胞回輸技術根本沒有攻克嗎?”

徐長嬴下意識地看向夏青,但夏青的冷然的神情已經給出了答案:“沒有攻克是因為進行人體實驗前這一研究因為違背學術倫理而被永久禁止了。所以全世界的所有正規實驗機構才至今無人能給出解決技術關卡的結論。”

“等一下……”李嘉麗擡起頭,有些顫抖說道,“這次的拍賣內容是三次治療機會,所以這個被囚禁的孩子,并不是最後一次被拍賣?”

“應該也不是第一次。”嚴建柏沉聲道。

衆人望着視頻窗口裏那雙年輕鮮活的眼睛,只覺得有一股心底萌生出的寒意順着血液流淌至全身,他們從未想過世界上還有這麽徹底和狠厲的殘害人命的方式。

就在這時,徐長嬴的手機又一次收到短信。但這次不再是CA開頭的「指令」,而是一個沒頭沒尾的網絡連接,徐長嬴将手機遞給邵巧巧。

“徐警官,嚴隊,這是臨時的虛拟幣兌換鏈接,只要登錄銀行賬戶我們能拍。”

方溥心等人的臉色都鐵青了,李嘉麗憤恨道:“簡直是嚣張至極!”

徐長嬴直接将手機摔在桌子上。

而不過五分鐘,殘酷罪惡的第一輪拍賣就已經結束,Mephisto興致高昂地宣布了少年乾細胞的最終價格為120萬美元,由一個侯爵Marquis拍下。

第一個「商品」價格讓衆人都有些坐立難安——這個暗網在五分鐘之內的人體器官交易流水居然能達到近一千萬人民幣!

餘梅和邵巧巧突然意識到中午李嘉麗的話——這不是普通的一級刑事案件。

拍賣結束之後,第二個視頻窗口就關閉了,大眼睛的少年再次消失在互聯網上,隐沒在真實世界的小小角落,衆人只能期待于玻璃牆對面的網警和技術員們能夠定位出服務器地址。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裏,衆人感覺有一張黑色的網緊緊地裹住了他們的心髒。

在這一天之前,他們絕沒有辦法想象這世界上會存在一個交易平臺,将活生生的人類的身體、器官、組織乃至細胞都當做普通的商品一樣出售。

不知為何,徐長嬴突然想起中學時代在電視上鬧得沸沸揚揚的活熊取膽新聞,體型比人還高的棕熊的胸口被開了一個無法愈合的創口,一根塑料管插在傷口裏将膽汁源源不斷地引出來,而棕熊蜷縮在只有一半身高的鐵籠子裏,靠着殘羹剩飯艱難活着被取了十幾年的膽汁。

直到因為生存環境惡劣再也無法支撐而死去。

具體的新聞內容徐長嬴已經記不清了,他只記得當時電視新聞給了那個困在鐵籠子裏的棕熊一個鏡頭,明明是恐怖危險的大型食肉野獸。

但那被攝影機一筆帶過的渾濁茫然的眼睛,不知為何徐長嬴此刻又一次記了起來。

「第四幕」是一個東南亞長相的女人,視頻窗口裏她并沒有被铐在床上或關在封閉的房間裏,而是穿着白色的長裙坐在一個漂亮的露臺上,遠處的晚霞和她清純的臉龐交相輝映,在Mephisto的「商品介紹」裏,這是一個23歲的優性Omega女性,這次競拍的是她的第5次懷孕服務,産品包含她産下的孩子。

比起割斷喉嚨,剖開腹腔,一次性将器官取出售賣,這種慢性的,長期的,不見血的罪惡買賣顯然具有更濃厚的絕望色彩。

随着地下拍賣會的不斷深入,衆人臉上的表情越來越不能控制。

就算是專門執行跨國性暴力犯罪的李嘉麗也像是被掐住了喉嚨,憤怒和驚懼混雜的情緒讓她幾乎無法握住原子筆寫下一個完整的句子。

就在這時,徐長嬴冷靜的聲音響起:“Mephisto剛剛提到這個女人來源不再是Babylon,而是Eden——

所以相對于「大衛城」的其他兩座'城'應該就是所謂的巴比倫和伊甸園,這三個組織的犯罪業務應該并不一樣,不然不會特意區分介紹。”

趙洋臉色陰沉:“取的名字還挺花裏胡哨的,又是想當皇帝貴族又是想當上帝的。實際上都是陰溝裏的老鼠,真名和真面孔都不敢暴露。”

14歲男孩的乾細胞回輸、12歲女童的三個月性服務、15g純度百分之百的glory都來自于「巴比倫」,優性Omega的懷孕和生産服務則來自于「伊甸園」。

那麽這兩個「城市」的區別是什麽?

徐長嬴正在沉思,而這時電腦屏幕裏的Mephisto突然以不同于前面的更加興奮和音量的語氣宣布第五幕與第六幕大戲正式拉開。

為什麽第五和第六件商品同時拍賣?徐長嬴不解地擡起頭。

下一秒,整個實驗室裏的空氣仿佛凝滞了——右邊視頻窗口裏,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将鏡頭前白色的布掀起,兩具肢體扭曲,面容驚恐的人體塑像在強光下反射出了金屬的光澤。

“From Babylon and David, No.256 Fear, No.327 Mourning.”

-來自巴比倫和大衛城,256號《懼》,327號《恸》。

Mephisto沉浸在美妙的藝術光輝裏一般,興奮地向着暗網的全部用戶,介紹着這壓軸的最後兩件史無前例的拍賣品。

那消失在慶元工業園貨車裏的256號和327號活人塑像。

“我知道為什麽要邀請我們參加這次的拍賣會了……”徐長嬴臉上露出了一絲陰冷,他的語氣如刀鋒一樣銳利,“怪不得,原來是想讓追查的警方親眼見着這兩個塑像被拍賣。”

“真是嚣張得瘋狂。”

Mephisto還在頗有激情地介紹着這兩件是由「巴比倫」與「大衛城」共同打造的藝術品,由「大衛城」的10號機械師親自塑造,裏面分別禁锢着兩個22歲beta女性和24歲Omega女性的靈魂,曾在中國最大的藝術展覽裏公開展覽過,是同一批藝術品中唯二幸存的珍品,其他三件塑像已經被中國公安粗暴地毀壞了。

他的語言暧昧又充滿挑釁,徐長嬴可以确定這個Mephisto正在說給自己聽,趙洋的拳頭緊握,發出了恐怖的咯吱聲。

“這些畜生!”餘梅恨恨道,“他們果然是要把受害者做成塑像拿去賣的!”

那個掀開白布的人正隐藏在鏡頭的黑暗裏。

雖然是一閃而過,但是衆人都看清了他全副武裝,戴着黑色面罩和墨鏡。

而且,他一定是在直視鏡頭,透過屏幕洋洋自得地與徐長嬴等人對視着。

是誰?

10號兇手?LEBEN組織的成員?

還是那個消失的沈鋒?

在衆人充滿恨意和怒意的目光中,戴着面具的Mephisto手扶着血紅色的椅子,優雅地宣布了第五幕的開始。

“No.256 Fear,Bidding starts at 1,200,000.”

-256號《懼》,起拍價,200萬美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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